股东资格确认纠纷相关裁判观点摘录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2014修正,以下简称“《公司法解释三》”)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就公司股东资格确认纠纷诉讼做了一般性规定,其中第二十一条关注诉讼案件中当事人的列示方式,第二十二条则关注股东资格确认纠纷中的具体“确认”原则,但该等原则在纷繁复杂的司法实践中,亦有诸多解释空间。各级人民法院过往相关案件的判决,则对相关个案情况予以进一步确定解释的“射程”范围,该等裁判观点对于后续类案,纵无完全的规范功能,亦必有相当参考价值。

股东资格确认纠纷相关法律规范

《公司法》

第二十五条 有限责任公司章程应当载明下列事项:
(四)股东的姓名或者名称;
(五)股东的出资方式、出资额和出资时间;
……
股东应当在公司章程上签名、盖章。

该条系公司内部治理纲领性文件——公司章程载明股东及其出资的要求。

第三十一条 有限责任公司成立后,应当向股东签发出资证明书。
出资证明书应当载明下列事项:
……
(四)股东的姓名或者名称、缴纳的出资额和出资日期;
……
出资证明书由公司盖章。

该条系公司股东资格证明文件——出资证明书的要求。

第三十二条 有限责任公司应当置备股东名册,记载下列事项:
(一)股东的姓名或者名称及住所;
(二)股东的出资额;
(三)出资证明书编号。
记载于股东名册的股东,可以依股东名册主张行使股东权利。
公司应当将股东的姓名或者名称向公司登记机关登记;登记事项发生变更的,应当办理变更登记。未经登记或者变更登记的,不得对抗第三人。

该条系公司股东资格证明文件——股东名册的要求。

《公司法解释三》

第二十一条 当事人向人民法院起诉请求确认其股东资格的,应当以公司为被告,与案件争议股权有利害关系的人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

第二十二条 当事人之间对股权归属发生争议,一方请求人民法院确认其享有股权的,应当证明以下事实之一:
(一)已经依法向公司出资或者认缴出资,且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
(二)已经受让或者以其他形式继受公司股权,且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

股东资格确认纠纷相关裁判要点

是否依法认缴出资或实际出资

甘肃省白银市中级人民法院
(2016)白中民二终字第140号
上诉人袁绍成因与被上诉人白银中伟天成工矿工程有限公司、韩伟、原审第三人张彩凤股东资格确认纠纷案

股东取得完整的股东资格和股东权利,必须符合两个要件,即实质要件和形式要件。实质要件是以出资为取得股东资格的必要条件,形式要件是对股东出资的记载和证明,是实质要件的外在表现,这种外在形式的表现即为公司章程记载、股东名册记载和工商部门登记。原告在股东资格存在争议的情况下,需要证明自己已经依法向公司出资。“依法”是指依据公司法的规定,股东应当按照公司章程规定的程序依法足额缴纳所认缴的出资额。……基于有限公司的人和性特征,第三人韩伟向原告出具收条及承诺书时是否征得公司原股东韩亚娟的同意,没有股东会议记录等其他相关证据予以证实,原告承认其将105万元汇入了韩伟的个人账户,并没有汇入公司账户,公司章程及公司财务报表中也没有原告出资105万元的记录,原告亦未提交其他证据证明曾参与过公司的经营活动,故原告从程序上未依法履行出资,不符合公司法关于股东资格的规定,不具有股东资格。

有限公司增资须经董事会讨论决定;新增资本以货币出资的,须将出资额足额存入有限责任公司在银行开设的账户;股东出资后须由公司签发出资证明书;股东出资情况须记载于股东名册,并在公司登记机关办理变更登记。

是否具有以股东身份出资的意思表示

最高人民法院
(2011)民提字第78号
涂开元、舒鑫、攀枝花市开明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与许光全、许光友股权纠纷案

开明房产公司系涂开元作为发起人申请设立的有限责任公司。有限责任公司具有很强的人合性特征,在公司设立前各发起人对彼此的出资数额和所占股份均应当是明知的。涂开元作为开明房产公司设立的发起人,并不认可许光全、许光友是开明房产公司的共同发起人。作为有独立法人资格的开明房产公司,也不认可许光全、许光友是它的合法股东。判定是否是开明房产公司股东,关键须审查许光全、许光友是否有成为该公司股东的真实意思表示,是否履行了公司章程中所确定的出资义务。在开明房产公司设立时的公司章程、股东会决议和向工商部门提交的委托书上,均没有二人的签名,二人的名字都由彭琦所签。彭琦办理开明房产公司设立登记事宜是当时开民商贸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涂开元给彭琦作出的工作安排。无论开明房产公司筹建期间还是该公司成立后,许光全、许光友一直未向开明房产公司履行过任何出资义务。

许光全没有作为开明房产公司股东的真实意思表示,没有向该公司履行过任何出资义务,也没有参与过该公司经营方针或投资计划的决定;涂开元在与二人的姐姐许泽君同居生活期间,使用二人的身份证办理了设立开明房产公司的相关手续。开明房产公司成立之初的工商档案虽载明二人是股东,但这一记载仅是备案式的登记,且与本案查明的事实相悖,不能据此来确认二人的股东身份。

是否存在股权代持情形

最高人民法院
(2014)民二终字第21号
王云与青海珠峰虫草药业有限公司股东资格确认纠纷

珠峰公司在成立之初,王云作为原始股东之一享有珠峰公司40%的股权,其后经历2005年增资和2008年股权转让,王云所持珠峰公司股份全部转让给了王辉,截至本案一审诉讼前,王云在珠峰公司不持有任何股份,其已不是珠峰公司股东名册上记载的股东。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二条第二款的规定,王云无权直接向珠峰公司主张股东权利。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四条的规定,王云如要取得珠峰公司股东身份,应建立在其与王辉及海科公司之间存在合法有效的代持股协议,且王云向珠峰公司实际出资,并经公司其他股东过半数同意其显名为公司股东的基础上。

王云以珠峰公司注册资本均由其提供,并实际参与了珠峰公司经营管理拥有重大事项决策权,王辉只是代为持有股份为由,主张登记在王辉和海科公司名下的珠峰公司相应股权应由其享有,但王云并未提供其与王辉及海科公司之间存在书面代持股合意的证据,王辉与海科公司亦否认存在代持股合意。……对此,本院认为,在王云与王辉及海科公司之间就2012年4月增资过程中代持股事宜缺乏明确合意的情况下,结合上述资金的转入及流转过程,王云对于此次增资具有出资的意思表示并协商由王辉及海科公司代为持股的证据不足。

综上,本院认为,由于在珠峰公司2012年4月增资至5000万元过程中,并无证据证明王云与王辉及海科公司之间达成了合法有效的代持股合意,王云委托王健和美信公司转款系用于此次增资的意图亦不明确,因此即便增资资金来源于王云,亦不能就此认定王云对记载于王辉及海科公司名下珠峰公司股权享有股东权益,故王云要求确认王辉及海科公司在珠峰公司的相应股权由其享有的诉讼请求,因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在此基础上,王云要求珠峰公司为其签发出资证明书、将其记载于股东名册并办理工商登记,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亦不予支持。股权具有财产权和人身权的双重法律属性,根据公司法的规定,股东应当在公司章程上签名、盖章,公司应当置备股东名册记载股东姓名及出资额,记载于股东名册的股东有权向公司主张行使股东权利。选择隐名出资方式而由他人代持股权的出资人,无权向公司主张行使股东权利。王云基于投入珠峰公司相关款项产生的合法财产权益可依其他法律关系另行主张。

经营管理者是否等同股东,资金投入是否必然取得股权

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2018)黑民终177号
裴胡宝,勒托,国晓东,黑龙江建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股东资格确认纠纷案

裴胡宝提交了建成公司的各类合同、报销票据、借据、证人张显峰、刘政权、李冬梅证言等证据证明其对建成公司进行经营管理,但经营者并不必然就是实际控股人。

案涉纠纷需解决的焦点问题为建成公司的实际出资人为国晓东,还是裴胡宝。国晓东与裴胡宝均主张为建成公司的实际出资人,靳托为其代持股权。本案中,裴胡宝和国晓东均主张从建成公司原股东处受让取得股权,即属于继受取得,故二人均需证明与原股东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支付了股权转让价款。……虽然裴胡宝在诉讼中提供了与靳托签订的股权代持协议,但现有证据不能证明此前其已取得了建成公司的股权或成为实际出资人,并由国晓东、付刚、靳托连续代其持股,该股权代持协议不能对抗工商登记中国晓东最初因受让取得建成公司股权公示的法律效果以及付刚、靳托认可先后代国晓东持股的事实,故原审判决认定国晓东为建成公司实际出资人并无不当。如裴胡宝在实际经营管理中确有其他投入,在未与建成公司原股东协商依法定程序转为股权的情况下,并不必然享有股东身份,其可依法另行主张权利。

是否可以同时请求分配利润

天津市河东区人民法院
(2008)东经初字第416号 
王全福与天津市人立骨科器械有限公司股东资格确认、股东知情权纠纷案

原告在诉讼中还提出要求被告按照原告的投资比例支付红利约10000元的诉讼请求。经审理后,本院认为,红利是由董事会根据公司章程的规定,结合公司的可分配利润、实际运营和资金状况等拟定分配方案,经决议以现金方式向全体股东按出资比例发放的股利,股东无权要求单独分配。有可分配利润是公司分配红利的前提条件之一,具体分配的时间、方式和数额要受限于公司的经营战略、资金状况,并由董事会决议通过,即使董事会决议本年度不分配红利,也不影响股东按照出资比例在可分配利润中享有的相应权利。原告混淆了可供投资者分配的利润(即投资者收益)与红利的概念,忽视了应由董事会行使的收益分配权。……另外,原告主张红利分配权与知情权是两个不同性质的独立诉权,虽然两者都由公司法进行调整,但红利分配权是以知情权为基础的,原告只有通过主张知情权,了解了公司经营状况,是否存在可供投资者分配利润,才能提请红利分配,两个诉权不能在一案中合并主张,因此原告要求被告按原告的出资比例支付红利约10000元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是否可以和执行异议之诉合并审理

最高人民法院
(2016)最高法民终701号
刘营兰,卢新生,施民服,邓士珍,郭建生,滕秀明,廖志伟,江西鑫诚建生投资有限公司,赣州中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徐名忠,颜明才,谢优春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

关于谢优春提起的股东资格确认之诉与执行异议之诉能否合并审理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一条规定:“当事人向人民法院起诉请求确认其股东资格的,应当以公司为被告,与案件争议股权有利害关系的人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该案系执行异议之诉,谢优春在提起执行异议之诉的同时,又提起股东资格确认之诉,谢优春的诉讼请求中涉及两个法律关系,一是谢优春与郭建生、徐名忠、颜明才、滕秀明之间存在的股权确认法律关系,二是谢优春对抗外部债权人卢新生、施民服、邓士珍对股权申请强制执行的执行异议法律关系。对股权确认方面的请求而言,属于公司股东资格确认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的相关规定,如谢优春提起股东资格确认之诉,应当以中盛公司为被告,郭建生、徐名忠、颜明才、滕秀明作为第三人,而该案当事人卢新生、施民服、邓士珍、刘营兰、鑫诚公司等与该诉并不存在法律上的利害关系,不是该确认之诉适格的诉讼主体。该案系执行异议纠纷,根据我国民事诉讼法的相关规定,该案与股东资格确认纠纷不属于必要的共同诉讼,二者为不同的法律关系,不宜合并审理。同时该案现有证据表明,谢优春投入郭建生名下资金共计1198万元,对此谢优春已在江西省赣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合伙纠纷之诉,故谢优春与郭建生之间是债权债务关系还是代持股(隐名股东)关系,应另案解决。谢优春要求一并确认其股东资格的诉讼请求依法不能成立,该院不予支持。

二审法院认为:一审法院认为两个不同的法律关系不能在一个案件中合并审理,系审理大多数民事案件的一般性规则,其效力并不及于民事案件审理的所有领域,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的审理程序即为特殊性规则。《民事案件案由规定》将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列入适用特殊程序案件案由,《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将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列为专门一章进行规定,均由此类案件特殊性所决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第二款规定:“对案外人提起的执行异议之诉,人民法院经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案外人就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的,判决不得执行该执行标的;案外人就执行标的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的,判决驳回诉讼请求。案外人同时提出确认其权利的诉讼请求的,人民法院可以在判决中一并作出裁判。”按照该条规定,无论案外人是否对执行标的提出确权的诉讼请求,审查实体权利的归属和性质,都是判断能否排除执行的前提和基础,如果案外人同时提出确认其权利的诉讼请求,人民法院应当进行审理,且一并作出裁判。此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权合理配置和科学运行的若干意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的相关规定,已明确排除了人民法院查封的其他法院关于该查封物的另案确权,也不支持当事人另案确权。一审法院以确认股东资格之诉与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系两种不同的法律关系不宜合并审理而应另案解决为由,对谢优春主张确认其股东资格的诉讼请求未进行实体性审理,系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已有 2 条评论
  1. Mage Mage

    子公司和分公司是两个概念,如果A公司是B公司的控股股东,那么B公司可视为A公司的子公司,两者沦为独立法人,A公司吊销不影响B公司正常运营,但相关股权可能要进行清算

  2. 博主是律师么?请教一个问题,看能否解答一下。A公司是B公司的控股股东,B公司是A 公司的子公司或分公司,现在A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B公司还能处于正常运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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